一年后。
市中心最顶级的洲际酒店,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商界晚宴。
作为今年业内最大并购案的核心主导人,我是今晚当之无愧的主角。
晚宴外,下着鹅毛大雪。
整座城市被银装素裹,寒风刺骨。
我穿着一身香槟色的高定礼服,外面披着纯白色的羊绒大衣,在安保的簇拥下走出会场。
沈舟走在我的身侧,极其自然地替我撑起了一把黑伞,挡住了飘落的雪花。
“林总监今晚大放异彩,不知道有没有荣幸,请你喝一杯庆祝一下?”
他低头看着我,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。
我微微一笑。
“沈总请客,当然却之不恭。”
就在我们准备走向停在台阶下的迈巴赫时,一阵骚动从不远处的泊车通道传来。
“你怎么干活的!把我的车漆都蹭破了,你赔得起吗!”
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正指着一个泊车小弟破口大骂。
那个泊车小弟穿着单薄而不合身的制服,冻得瑟瑟发抖。
他连连鞠躬道歉,姿态卑微到了极点。
就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,那张满是冻疮和风霜的脸,落入了我的视线。
是陈序。
一年的时间,把他折磨得像个老了十岁的老头。
背脊佝偻,眼神浑浊。
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个高高在上、满口“规矩”的精英模样。
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陈序转过头,顺着灯光看了过来。
隔着飘洒的大雪和熙熙攘攘的人群,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。
陈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。
他看着站在豪车前、光彩夺目的我。
看着站在我身边、为我撑伞的沈舟。
那一刻,他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自卑和悔恨。
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。
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隔着风雪,我隐约看清了他用口型喊出的那两个字。
“溪溪”
他似乎想冲过来,想向我诉说这一年来的惨状,想祈求我的原谅。
但他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子,又看了看我一尘不染的裙摆。
最终,那半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。
他像一条失去了脊梁的流浪狗,被自己的落魄和丑陋死死钉在了原地,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认识?”沈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,微微挑眉。
我静静地看着那个在雪地里发抖的男人。
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,也没有丝毫的怜悯。
就像在看路边一个即将被大雪掩埋的陌生雪人。
不悲不喜,彻底遗忘。
我收回视线,将散落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。
“不认识。”
我转过头,对着身边的沈舟,给出了这辈子对陈序的最后一句评价。
“走吧,外面风水不好。”
迈巴赫的车门缓缓关上。
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。
车子驶入漫天的风雪中,将那个被丢弃在过去的男人,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里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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